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毛汝莹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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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【转载】 冬天的往事 (旧文)   

2018-01-21 10:28:48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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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 我在黑龙江建设兵团当知青,有九年多,如今仍然记得边疆的雪。那雪永远是一场接一场的,昨天的脚印,隔了夜就被新雪覆盖了,大雪小雪接连不断地下着,天阴沉沉的,四野一片迷茫。

       人们说“往事如烟”,我倒觉得还是“往事如雪”更恰当,多少事就像雪花一样飘飘洒洒,纷纷扬扬,可是又能留下几片。
 
       一

      冬季选种是件大事,是为第二年的春播做准备,要选的是小麦和大豆,还有苞米。用选种机,说是选种机,也不算现代化,就是很简单的上下几层筛子,封闭成机器状,用座机带动皮带轮震动,不够大的就自动筛到下面了,反复几次就把颗粒饱满的筛选上来了,然后装进大麻袋,编上号,就等开春再用了。知青们的活儿除了看机器就是抬袋子,抬来要选的麻袋,再抬走选好装满了的麻袋。场院开阔,又是冬天,寒风在耳边呼啸,每个人全副武装,帽子手套,大口罩,只露着两只眼睛,眼角有尖利的风声掠过。

      选种最有意思的是下工后,每个人口袋里偷偷装满了当天选的种子,个个圆润硕大。食堂开过饭后,灌满西北风的集体宿舍的走廊里,就开始飘散着炒熟了的豆子或苞米粒儿的香味儿。铁锹头是个好用具,放在烧炕的地炉的炉盖子上,把锹头的铁板烤热,东西倒上去,哗哗翻动,香味四溢,不一会儿就能吃了。那些没参加选种的人,嗅觉灵敏,听觉顺畅,这个时候哪个宿舍笑声大,哪个宿舍就遭到不停的造访。瓦西利太太(班长綽号)她们班总是担任选种,她们班的宿舍就最热闹,是冬天里大家最好的去处。

      二
  
      雪中抢收也很艰苦。有一年冬天,雪下得早,十月中旬,苞米还没有收上来,就被雪埋在大地里。康拜因收割机不能收,为了“深挖洞,广积粮”,只好用人工下棒。我们要走着到边远的地号去,北大荒一下过雪就刮大烟炮,迎着凛冽北风,已经看不太清脚下的路。每人负责两条垄,向前走,筐背在身后,两手左右忙和,掰下苞米向后扔进背上筐里,筐装满再侧身倒到垄边的大堆上,你追我赶不甘人后。口罩里哈出的热气,使眼睛四周布满了白霜,白霜像冰碴子一样磨着眼皮。大家互相看着好笑,却笑不动,因为脸上的肌肉都僵硬了。大雪也一直陷到膝盖,不是走,是爬,不多远,就摔出一身汗。

      到了晚上,鞋袜早已湿透了,棉裤也湿了大半截,冰凉。从地里走回来,湿透了的又都冻得梆梆硬,走起来刷刷作响,像穿着护身的铠甲一样沉重。回到宿舍脱掉,把棉裤,鞋袜,放在火炕上烤干;没了鞋,不能去食堂,就大呼小叫,叫如同大姐般的班长把饭端回来,我们坐在炕头,炉边暖和着,嘻嘻哈哈地,等着饭来,大家像凯旋的功臣,脱掉战袍那样的自在。

      三
 
      还有不能取暖挨冻的时候。冬天连队烧的煤要从鹤岗运回来,连里只有一台小型胶轮拖拉机,速度慢,拖车小拉的少,跑一趟鹤岗,起早就去,也要到天黑才能回来。那次这车去运煤,遇上了暴雪封路,两天还没有回来的消息。全连着急,各宿舍没有煤,炉子不能烧,火炕不能烧,屋里冰窖一样,没人受得了。

    “趁夜晚出奇兵”,男生就去食堂煤堆上偷煤,管理食堂的老司务长看得紧,大声吆喝:我看你们明天还吃饭不吃饭?连长没办法,就和武装班一起带着空麻袋坐着马拉的爬犁去兄弟连借煤,这一回大家可知道了没有煤的滋味。

     后来,直到第四天,我们可怜的小型拖拉机,在冻裂了油管,冻坏了水箱之后,伤痕累累地战胜了严寒,冻坏了手脚的司机顾师傅终于运回了煤,他说,“遭老了罪啦,以后你们谁有本事,把火车道修到连部大门口吧!”

     有煤了,宿舍里又沸腾起来,有人唱“却原来我是风里生来雨里长……”。也有人唱“抗严寒化冰雪我胸有朝阳……”,都高兴,炉火也正红呢。 
   
       四

      冬天进山伐木,是为夏天有农闲时盖房子用。那年,连里几台拖拉机拉着大爬犁带着我们,浩浩荡荡进了深山老林。高大的柞树漫山遍野,赭红色金黄色的叶子,一层层牢牢地挂在树枝上,似乎一冬都不会被风吹下来。卷曲的树叶上披一层白雪,雪红雪黄的很好看。山里的红松很珍贵,不能随便砍伐,所以只能砍柞树,这柞树树皮漆黑,树质坚硬,虽说是“倔树”,但却是做栋梁的好材料。

      晴朗的日子,树林里也总是若有若无地飘着雪花,那是从树顶上飘落的积雪,轻盈地在空中优美的舞蹈着。碧绿苍翠的“冬青”,是冬季山里唯一的绿色,这种附生在大树顶端,一簇簇一团团绿色的寄生植物,是冬天山林里的特殊景致。在这酷寒时节,茫茫雪原,浩浩林海的白色世界里,只有高悬于树顶的冬青,敢向严寒作出无畏的挑战。它茂密成丛,浓绿如夏,愈冷愈翠,听说它治疗冻伤很有疗效,这应该是北大荒森林里冬天的奇迹。  

      我们把砍倒的树,和搜集的大捆的“冬青”,装上爬犁,已是满头大汗。偏下午了,才拿出带来的馒头,已经冻得有白茬了,大家纷纷拿到机车的水箱上用热气嘘一嘘,凑合着嚼。在这样的严寒里,还有永远不服输的男生们在打嘴仗,这些爱辩论的“马列”们还没有弄清,是“马克思主义的道理千头万绪,归根结底,就是一句话‘造反有理’”对呢,还是“马克思主义理论的最大的贡献是发现了剩余价值”对?在他们的争执不休中,爬犁开动了,我们坐在高高的原木上,山风夹带着雪花又开始嗖嗖地抽打我们的脸,冻我们的脚。忽然我发现,这么寒冷的天气里,早年被砍伐的树竟然还能发芽,那个瞬间里,我觉得风雪实在算不得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五

      那一年,风雪奇寒,当地人叫这是鬼呲牙的天气。元旦因为连队休息,大家都没起床。有人喊我“阿毛,有人找!”我一边穿衣服一边往外跑,是一位穿警服的人,风尘仆仆,帽子上挂满了霜花。他递给我一封信,我快速地看了一遍,呵,是她的叔叔,她已经办好返城可以回去了!

      她是我的好朋友,68年去兵团的北京知青。聪明伶俐,能歌善舞,舞蹈动作舒展大方。不止文艺好,她学什么惟妙惟肖,做什么心灵手巧。那一曲“抬头望见北斗星”的歌声,那一个《忆秦娥.娄山关》“.西风烈”的舞蹈,多好,让连里大人小孩一下子就喜欢上她。大概都有一点儿“直率”和“软弱”吧,很快我们成为好朋友。有一年她自己动手画了一张贺年片送我,一轮圆月,一只仙鹤,双翅飞舞,很像“白鹤晾翅”。记得我写了一句话,又送给她看:“高鹤常向月,善舞不迎人”。想来,她确是不愿意流于世俗的。

      有一天,她悄悄告诉我,她要回家要离开连队,不愿意在这呆了。现在这位叔叔就是来给她办理各种手续托运行李的。风雪中,我急忙去找食堂值班的人为远方的不速之客预备早饭,又赶快去找看场院的正在烤火的王大爷,要了几捆草绳和几条草袋,这就足够捆绑行李和帆布箱了。她在信中嘱我,“月琴也带走吧,把琴弦放松,平放在箱子上层,上下用衣服垫一下……。”

       她就这样走了,回来都不回来,看都不看一眼。从此以后连队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少一人,京剧“三大件”的月琴又有谁来操弦弹拨。

      天近黄昏,她叔叔不想在连里停留,要赶到团部取档案。那天风雪大,连里怕拖拉机在路上打滑,派了一辆马车。我送到山坡上,凛冽的北风把路面的冰雪吹得光滑明亮,冬天的旷野更加显得凄凉萧索。四蹄踏雪车轮转动了,“此地一为别,孤蓬万里征”的味道。

      雪皑皑野茫茫中,我仿佛听到她银铃般快乐的笑声,仿佛看见她在田间忙碌的身影,热血的少年人,就这般在风雪中告别,“峰回路转不见君,雪上空留马行处。”

      我们的友谊长久着,我在北京看她时,“老年活动中心”仍然有她跳舞时挺拔的身影,她仍然喜欢唱歌,自己已经有了全套的音响。她把自己唱的歌,录了歌带送给我,印象最深的是那首“没有我的日子里”的《大约在冬季》。

      翻出以往的旧信,她的字字句句跃然纸上:“……想起咱们在一起的日子,在苦难的岁月里和你唱歌,才是我最开心的事……因为咱们已经渐渐年老,也开始常常怀旧,回想起那些痛苦的事,倒觉得很快乐;而那些快乐的日子,却常常使我泪如泉涌…… 。”            (本文写于2005年.冬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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